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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志摩诗集: 在病中

  我是在病中,这恹恹的倦卧,

  今晚天上有半轮的下弦月;

  你枉然用手锁著我的手,

  这几天秋风来得格外的尖厉:
  我怕看我们的庭院,
  树叶伤鸟似的猛旋,
  中著了无形的利箭——
  没了,全没了:生命,颜色,美丽!
  就剩下西墙上的几道爬山虎:
  它那豹斑似的秋色,
  忍熬著风拳的打击,
  低低的喘一声乌邑——
  「我为你耐著!」它仿佛对我声诉。
  它为我耐著,那艳色的秋萝,
  但秋风不容情的追,
  追,(摧残著它的恩思惠!)
  追尽了生命的余辉——
  这回墙上不见了勇敢的秋萝!
  今夜那青光的三星在天上
  倾听著秋后的空院,
  悄俏的,更不闻呜咽:
  落叶在泥土里安眠——
  只我在这深夜,啊,为谁凄惘?

  看窗外云天,听木叶在风中……

  我想携著她的手,

  女人,用口擒住我的口,

  是鸟语吗?院中有阳光暖和,

  往明月多处走——

  枉然用鲜血注入我的心,

  一地的衰草,墙上爬著藤萝,

  一样是清光,我说,圆满或残缺。

  火烫的泪珠见证你的真;

  有三五斑猩的,苍的,在颤动。

  园里有一树开剩的玉兰花;

  迟了!你再不能叫死的复活,

  一半天也成泥……

  她有的是爱花癖,

  从灰土里唤起原来的神奇:

  城外,啊西山!

  我爱看她的怜借——

  纵然上帝怜念你的过错,

  太辜负了,今年,翠微的秋容!

  一样是芬芳,她说,满花与残花。

  他也不能拿爱再交给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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